陈宴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暴雨停歇,转角巷里有了人声,三叔终于能够进行缓慢移动:
即便尚未拥有手脚,他也依靠着缓慢的蠕动靠近了某个下水道口,并在被人们发现之前,和已经变小的污水一起钻了进去。
人们或许看到了他的影子,但只会认为那影子是一只大号的老鼠。
此时的三叔,意志力异常强大。
那不可思议的求生欲望让他在恶臭的下水道中挣扎,偶尔感受到身边出现的响动,他便依靠着柔软而拥有韧性的身体,猛地冲过去,将响动发出者咬死在嘴中——
那通常是一只老鼠,或是充斥着毒素和各种各样寄生虫和细菌的蛇。
好在三叔并不比这些下水道中的脏东西干净到哪去。
在此过程中,三叔的视野渐渐恢复了, 重生出的眼睛让他再次拥有了模糊的视野, 只能捕捉到动态的东西, 而对静止之物视而不见——陈宴知道,蛇就是这样的。
可三叔总也长不出手臂来。
陈宴甚至能感觉到,他原本四肢所在的位置,现在连骨骼都没有。
三叔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只蛇……
一只长着人头的蛇。
好在,他属于人类的意识恢复了。
他游走于下水道中,通过下水道之上的人声分辨位置,蛇的听力很差,但他必须这么做,因为他没办法钻出下水道去——
并非因为他现在是一只长着人头的蛇,而是因为他因自身的状态而产生了自卑,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人,无法回到那个正常人类的世界了。
他内心有懊悔,可这懊悔很快就被生存的意志冲垮了。
三叔想活下去。
陈宴在经历这段记忆的时候,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,这似乎就是三叔对这段回忆的印象——在三叔的记忆中,这段时间就是忍耐、觅食、恐惧……日复一日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三叔从一处下水道中钻了出来,他已经在此观察了三个晚上,确定这里是泰盛和位于沃克街的堂口。
趁着夜深人静,他沿着围墙,攀入院子,从立着朱漆梁柱的长廊游弋而过,最终停在苍耳的会客室门前。
他直起了身子,用脑袋轻轻敲击着会客室的雕花双开木门。
“老哥哥,是我啊……”
他许久没说过人话,已经忘了如何打招呼。
片刻之间,门被打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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